时歇

【毕深】 名缰利锁

76的手下常说一句话,有事情找陈队长解决。
这个解决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解决,更像是犯了错误以后息事宁人或者从轻发落。处长毕忠良可以说是个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人,可是人总要有个类似于突破口一样的地方方便贿赂罪恶源源不断的涌入,而陈队长恰好就是那个被毕忠良默许的突破口。
老四第一次搞砸了事情,在这以前他一直是毕忠良还算认可的打手,走狗。他以此谋生,尽量避免犯错误丢饭碗,他长相凶恶但心思细腻,失手打死人之后他匆忙埋了尸体在郊外,扯了死人身上的一块布绑在下巴上遮住大半部分脸,但他还是怕有人认出他,所以他假装一瘸一拐的奔跑在寂静的偶有妓女和姘头出没的街上,黑夜阴沉,他自信没有人跟踪的溜进了一家民宅。
你应该去找陈队长 。这是上线给他的意见,当初他介绍老四去给毕忠良做事,为了不给自己招惹麻烦,牵线人也尽可能的为他找寻出路。
老四本质上仍是个不喜欢多管闲事的闲人,并不了解76处,但既然自己还有可救的办法,就当然要全力以赴的奔走了。他先是恳请牵线人约这位陈队长明天小聚,他也自然准备了不少的“见面礼”。
老四借着月光摸回家,老婆已经熟睡,他挨着躺下来,杀过人的手在发抖,他是个亡命之徒没错,但这却是他第一次杀人。他把全部的宝都押在那位陈队长身上了。宁静的夜也不能让他安睡,他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第二天,牵线人如愿的请来了这位陈队长。初见陈队长老四也不算特别惊讶,76处或者任何一个地方存在裙带关系是再平常不过的,对方的年龄的确不像个队长,白净的长相摩登的打扮更不像行动队队长的风范。他的确符合这样一个身份,给毕忠良处理私事,作为他官场体面的心腹,或者是在这样的条件下,为他收取飞来之财。
陈深摆足了摩登先生的范儿,少爷似的白西服和服帖光亮的头发,他似乎丝毫没有为自己这般纨绔的打扮感到害羞,反倒是得意洋洋的把浮夸表现在表面上。让别人除了轻浮再也没有其他词来形容他。他的眼角微微发粉红的颜色,还有嘴唇的颜色,是一种在脂粉圈里待惯的浮艳气色。
他径直走向老四,老四连忙站起来迎接他,他们心照不宣的先是握了手,老四有些讶异于他摸到的对方手上的茧,他的手并不是无力的柔软,枪茧仿佛在告诉轻视他的人,他并不如表面上一般。
“陈深。”对方微微一笑,上下毫无掩饰的打量着老四,老四感受到一丝被侮辱的不自在,平日里如果有人敢这样瞧他,他会挖出那个人的眼睛,可是他不敢挖陈深得眼睛,他甚至不敢表现出平日里的冷漠匪气,不然他害怕毕忠良会挖他的眼睛。他毕竟是个犯错的人。
“陈队长。”他狗腿的称呼着年轻的队长,将一根烟递了上去,陈深瞧着他觉得好笑,伸手接烟时却又被老四一把握住了手腕,陈深惊讶的瞪着他,心里腹诽他的粗暴和狗胆包天,虽然他在他手心里放下了一个冰凉的金属制品,陈深还是觉得不舒服,他习惯了接受上层人士给他“进贡”或者是说给他背后的毕忠良的进贡,他们一般约在纸醉金迷的舞厅或者外国餐厅,聊聊时政,跳跳舞,一番玩乐之后再收下“薄礼”。在这般肮脏的酒馆,他感觉格格不入。而且对方又显得过于紧张青涩,大概是第一次做贿赂这种勾当。
老四当然是明白要善待这位陈队长的,他也想邀请他去一些声色场所,但是一方面他本身就是个下等人,去那种场所反倒让他醒目不自在,而且他骨子里认为这是个必须暗中神不知鬼不觉的勾当,完全想不到那些上层人都是将这种事干得明目张胆。
他只是个想买命的下等人。他打人抢劫或许在行,却在这类事上单纯的可笑。
陈深捻了一下手中的小钥匙,明白了老四连把钱财带来的胆子都没有。他勾勾嘴角,唤了门口当差的扁头进来。扁头取了钥匙,娴熟的走开了,钥匙上的标记他认得,银行的小柜子,离这里不远。
扁头这一去一回间,老四沉默的坐在那里,陈深似乎也懒得与他搭话,玩弄着自己的手指,他的指甲剪的刚刚好,指尖是粉红色的,但他太白了,微微有一点施重就会使皮肤发红,老四刚才握的地方的颜色比周边红了一些,陈深皱着眉头想着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般金贵,以前他还上战场的时候也是糙汉子一般,枪林弹雨让他无比坚强,可惜和平了几年就让他像个姑娘一般碰不得起来,他年幼的时候算命先生说他大富大贵之命,天生的少爷身子,可惜啊,少爷身子正给自己的上司跑腿。
陈深这般左思右想,扁头跳着回来了,低头在他耳边说了数字,陈深挑眉,想不到看似穷酸的老四居然拿得出这么一大笔钱,牵线人并没有明说老四求他办什么事,他还以为只是想混进76这般小事。可是他付的筹码太大,让陈深有些心慌。
“这么多。你倒是很阔绰嘛。有什么陈深能帮忙的,我自然是不会推辞了。”
“处座交给我的事情。我办的不好。”
“人非圣贤。我也常给处座添麻烦,如果是小事,处座恐怕不会大动肝火的。”
“我杀了人。”老四摇摇头。
陈深眨了一下眼睛,又做了手势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处座给我的任务只是跟踪那个人。然后把他常去的地方常见的人记录下来。可是我昨夜跟踪他却被他发现了,他想杀我灭口,可惜被我制住,我本来只是想按住他,却失手掐死了他。”
“他叫什么名字。”
老四如实说了。
“你有跟踪他很久吗?”
“十天。”
“如果你向毕忠良复命,你要说什么。”
老四又如是讲了那人常去的地方。无非是市井小百姓常涉足的地方罢了。
陈深的态度很奇怪,他的眼神也由一味的轻浮变得凝重和怪异。
过了很久,他深吸了一口气,又仿佛解脱的笑了一声,声音古怪。
他往上捋了一下头发,又恢复了轻浮的神情。他问扁头,“一般犯这样的大错,毕处长都是怎样处理的?我也不太懂这些事,血腥的我一般也很少参与。”
扁头心领神会的说道“等死。”
老四抖了一抖。
陈深转过头看着他,“如果只是小忙,你给我的酬劳实在是太多。但为你买命,我去当说客万一处座他心情不好,也直接叫我等死,我又上哪里买命?买命的话这点钱,你也是看不起我陈深的命。”
老四连忙站起来,又凑近陈深,却是扑通一声跪下去。他这般小山一样的汉子发出的动静也是够吓人,周边的人纷纷侧目。
“陈队长。我命贱。但这也都是我这么多年积攒的钱财,我如今有了老婆,不再是路边的野狗生死由天了。我也是身不由己。”就好像最后四个字触动了陈深,他眼眶似乎湿了,微微抬头又眨了回去。
老四就那样跪了,陈深沉思着什么,也没有理会他的意思。过了大约一刻钟,他才出了声。
“那你就把这条命留好了。我以后如果有用得到你的地方。你给我随时做好准备。”他拍拍老四的脸,有些咬牙切齿的怨恨。
待陈深和扁头走了,老四才站起来。
他知道,他大概是把命买回来了。

陈深上了车,又叫扁头去买毕忠良爱喝的酒。他独自坐在车里脸上的表情无比肃穆,还有一丝悲痛。他的眼角控制不住的落下一滴泪,他慌忙擦掉它,然后把兜里的钥匙拿出来。
心里默默的说了一句,医生,安息吧。



*名缰利锁出自秦观的《水龙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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