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歇

【麻雀毕深】 名缰利锁 伍

名缰利锁

  陈深很惶恐不安。已经接近一个月没有任何来自上面的消息了,他确定医生已死,但他们为了安全几乎都是单线联系,他只知道医生一个人,医生的战友们在哪里,医生的上线是谁,他们有没有人记得自己,他们是否知道医生已经牺牲但自己还活着。他不知道,他对自己的状况一无所知,他茫然的胆战心惊,度日如年。
  终于,他按捺不住了,他决定冒险。一周前他就有意无意的向毕忠良传达自己身体不舒服的讯息,当着他的面咳嗽,打瞌睡,喝中药吃西药,毕忠良不是瞎子,果然就提出让他赶紧去医院看一下。陈深装作不情愿的样子,还是白天告了假,大摇大摆的坐着车去了一家私立医院。
  陈深给了司机一点钱让他去周围逛,自己孤身进了医院。他手里拿着墨蓝色的手帕捂着嘴,一副咳嗽难耐的样子,走到前台的小护士面前去,低声说,我是病人。
  护士年纪不大,但面相上是机智灵巧的,她多看了他的手帕一眼,俏皮的说,“先生,来这里的可都是病人。”
  “我找医生。”
  “您咳嗽多久了。”
  “两周零三天。”
  “吃西药还是中药?”
  “中西结合。”
  “…请跟我来吧。”
  小护士领着他径直走到走廊的尽头房间,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但是有一部电话。
  陈深关好门,拨通了记忆中的号码。

  陈深失魂落魄的去了毕宅,他尽量让自己保持精神,可那种找不到归处的茫然感还是令他心情低落。电话无人接听,这只能说明一种情况,医生的上线也失踪了,他之前从未和医生之外的人联络过,组织上也是严禁他们私下联络,这个号码是他偶尔记下的,医生曾经说过,这是一个绝对不会无人接听的号码。
  陈深仿佛被空降到了孤岛,孤独把他囚禁起来,与世隔绝。
  进了毕宅,他脱下外衣和围巾,故作轻松的走去客厅,刘兰芝和毕忠良正坐在一起密谈些什么,男人握着妻子的手,手指也交叉的恰到好处。他们耳鬓厮磨的样子让心中本就郁躁的陈深没来由得伤感,仿佛天地之间真的没有接纳他的地方了,随即他被自己这般心思吓了一跳,他是什么人自己清楚,虽说平日里以兄弟相称甚至还有着不可告人的隐情,但他内心是切不可拿他当真心人看的,他是敌人,迟早有一天要走到兵刃相见。但是对于你嫂子,陈深心里对她当真是毫无芥蒂,完全是当了亲人的,可他不能依赖这个女人。
  陈深站在他们背后,表面上仍然平静,实际上心里复杂的早已恨不得自己一枪毙了自己。
  “陈深!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快过来坐。”还是嫂子先感应到了背后有人,急忙招呼着陈深。
  “看到你们俩在谈话,也不知道该不该插嘴。”陈深坐过去,冲着夫妻二人甜蜜蜜的一笑。
  “我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真有家事也不会背着你说。”嫂子亲切的握了他冰凉的手。
  陈深畏缩了一下,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毕忠良,恰巧毕忠良也在看他。眼神交汇后,陈深不动声色的转了视线。
  一顿味同嚼蜡的晚餐后,陈深陪着刘兰芝说了一会话,毕忠良在阳台抽烟。在毕宅,陈深一向是陪伴刘兰芝较多的。待陈深要打道回府了,毕忠良提出开车送他回去。陈深没有拒绝,两个人十分有默契的上了车,离开。
  陈深头倚在毕忠良肩膀上,对方的手也搂着他的肩,他整个人都靠在毕忠良怀里,他的手指可以轻而易举的解开他的衣扣,当然也可以轻而易举的拿什么捅进他要害。他想过,如果自己现在就杀了毕忠良,他可以马上逃回延安,回去了就是英雄,他卧底的最终目的也不过是间接的为杀了这些汉奸走狗提供帮助,他现在做了,也不算辜负使命。这样的欲望愈演愈烈,他想他可以先骗毕忠良去自己家,在家里用无声手枪杀了他,然后下楼射杀司机,把车开进海边的军用仓库,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这样大家会先以为是路上出了问题,连人带车掉进了海或是哪里,总之失踪,趁乱他可以利用行动队队长的身份浑水摸鱼,把上海搞的越乱越好,然后卷铺盖走人。
  他这样想着,微阖着眼睛,一副困倦了打盹的样子,给人一种安静乖巧的感觉,毕忠良从后面斜搂着他的身子,抱着他的腰,就像怀抱着稀世珍宝一般,温和的以嘴唇和较高的鼻梁贴着陈深的脖子和耳朵周围暧昧的动作。陈深毫无预兆的捉过他放在在自己小腹上的一只手,抓着他的手指靠近自己的牙齿,做势要咬却最终是轻轻的亲吻了两下,再若无其事的放下。毕忠良笑了笑,他喜欢和陈深玩这样的游戏,只有这时才觉得他纯真如少年时期般没有任何变化。
  陈深心情仍是烦躁复杂的,他给自己设计好了退路,却不敢冒险,他有信心在家里制服毕忠良么?毕忠良无时无刻不带枪,体力上与自己恐怕也是不相上下,纯靠单挑不搞小动作他胜算不大,但是在毕忠良这个老行家眼前做手脚就是班门弄斧,自寻死路。
  其实,陈深是在说服自己,不要过早行动,不要杀了毕忠良。
  车停了,到了陈深的家门口,冷清无人,几乎只有车灯是亮的。司机识趣的下了车,寂寥的黑夜中,他们二人不变姿势的相倚靠着。后来似乎也是待的时间怕过久,毕忠良两手按着陈深的肩膀扶他起来,然后捧着他的脸,两个人不疾不徐的接吻,交换着气息,他闻到了熟悉的烟味,枪械火药的味道,凛冽的风的味道,轻微的古龙水的香味,他的感官似乎都缴械投降了,连思考的能力都弃他而去。陈深配合着他的动作与节奏,毕忠良越发的把他往怀中带。他们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大,毕忠良也伸手探进了他的西装里。刚摸到他腰间的皮肤,陈深就发抖,他从衣服外面一下按住了里面乱窜的手。
  “去我家吗?”他浑浑噩噩的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语毕,两个人都是一愣,毕忠良刚想回答,陈深就反应过来了,开了车门要走。“我就是随口一说,今天我房子没人打扫,下次再说吧。”
  毕忠良看他毫不留恋的飞快地进了家门,也来不及堵截他。
  陈深进了门,仿佛脱力般的背靠着大门,他一头的冷汗都被自己无心出口的一句话吓出来了。归根结底他是不忍心亲自动手,即便今天毕忠良真的来了,他也做不到。
  他曾无数次浅眠中做支离破碎的梦,每一次他都成功杀了毕忠良,然而每一次他都在临死前满脸痛苦的盯着他的眼睛,质问他,恶毒的告诉他,下辈子再也不要相见。
  这样的噩梦,陈深不要它在现实中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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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愿你出走半生 归来仍是少年时歇 转载了此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