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歇

【麻雀毕深】色 戒 壹

感谢某个人对我的肯定 这是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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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深坐在车里大约等了五个时辰,傍晚时分附近地区下了雨,空气都凉飕飕的,愈晚愈冷,陈深手指冻得发白失去知觉,指尖麻麻的钝痛,他半垂着头沉思,又好像坐以待毙的等待着。驾驶座上的司机受不住的不停抽烟,不是陈深平日里抽的高档牌子,何况他爱抽女烟,味道寡淡,便宜货太呛人,若是平日里的陈深,娇贵惯了,肯定是不会容忍,今天却一言不发,像入定的佛像,太过异常。

  毕忠良吩咐司机接他来76号,要他傍晚时候进去审讯室,可是他到了这来仰躺在车里就推脱说头疼,消息传进去给毕忠良也没了回信,他就安安稳稳的坐在车里不肯下车不肯进去。

  他不能不来,那样忤逆了毕忠良的意思。他也不能进去,那样的话他保不准自己会做些什么。

  他不断地扪心自问,人真的有底线吗?如果还活着,那么究竟忍到什么程度才会爆发?才会崩溃?

  陈深每每觉得自己已经彻底死了,可是第二天又不得不重生过来,继续冷漠的笑对人间惨剧,不停歇的装聋作哑面对满目疮痍。不到达到目的完成任务的那一天,他要保证自己绝对不会被搞垮,绝对要活着。可是如果此时此刻要他下车,冠冕堂皇的进到里面,去欣赏他的至亲如何在酷刑面前不复体面,血流成河,他又该怎样保持不动声色?他对自己没有信心,他没法无动于衷,哪怕只是做一个看客。

  于是他在等,他一动不动的等着,又冷又僵,身体的关节都在喊痛,可是这样却好像安慰自己的心灵,惩罚自己的肉体的同时心灵却得到了解脱,他好想哭着扑到嫂子怀里,向她倾诉,我也在受难,我没有无动于衷,我也在痛,我也在……感同身受。

  然而也不过是自欺欺人。僵直寒冷的酸痛怎么能和皮开肉绽的痛苦相提并论。如此可笑的辩白。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成熟,不再冲动任性。若是以前,嫂子还在身边的时候他做错了事会有嫂子善后,可是当他被派遣卧底76号,他才真正意义上脱离了保护,不得不自绝后路的向前走。

  他真正长大了,从一个无所事事的男孩成长为一个游刃有余处事圆滑的男人,这些都是拜进入76号所赐。真危险啊,把一个身心都还稚嫩的男孩就这样送入了虎穴,足够残酷,却也成就了如今的他。他还记得小时候他和哥哥在河堤边上走,他们都光着上身只穿了短裤来学游泳,阳光有些太晒了,陈深想要进水里去躲一躲,那看起来很凉快,但是他又怕水,哥哥按着他的肩膀,“想要真正学会游泳,不能在水池里。”

  他忘了之后哥哥又说了什么,但是那被突然推进水里呛水的恐惧却永远留在心里。深水让他被迫学会了游泳。

  不过也不是全都不记得,还有一句话,“不要害怕呛了水,没呛过水是学不会游泳的。”

  为了他们的目的,他可以不顾一切,可以置生死于度外。可是现在他真正想做的事情,却是持枪冲进去,对着重兵把守不畏惧的扫射,然后救下他那可怜的嫂子,带着她逃出去,接上侄子,三个人就像小时候一样……相依为命,逃命也好,死在一起也罢,总比现在要来得痛快。

  到底是为了祖国大义容忍更像一个男人,还是拯救自己的亲人更像一个男人?

  他在思考,也在等待。

  车门突然被大力打开,毕忠良的随从打开车门之后向里探了一眼,陈深和他对视上,对方使了一个眼色,不自然的眨了几下眼睛,他本身长得不像个好人,做起这般眼神来更显得贼眉鼠眼,陈深没来由的想笑,结果也是的的确确笑出了声,毕忠良恰巧这时候坐进来,一身寒气逼人,眼神也不带温度的掠过来,陈深习惯了,倒也不以为然,神情一下恢复了自然,好似刚才呆坐了五六个时辰的人不是他。

  “我多等了你好久。”陈深笑嘻嘻的说,不正经,偏巧长得可爱,白白嫩嫩的脸,面目表情带了一丝讨好和小姑娘撒娇似的娇嗔,让人生不起气来,毕忠良心想真是把他养坏了,像个小姑娘一样,他不是不喜欢,若是放在平时甚至还会为此洋洋自得。

  不过这会儿他面无表情,甚至有些烦躁,他不爱穿西装,可是为日本人做事,日本人不屑于他们穿日本人的和服样子,何况日本人自己都崇洋媚外,所以他们这些汉奸从上到下都规规矩矩穿着洋装,西装三件套上发油,皮鞋锃亮。毕忠良更是格外讲究,但是不爱穿就是不喜欢,他坐下来就感觉到衣服的紧绷,处处束缚,他略微暴力的松开领带和衬衫前几颗扣子,又想去松手腕上的袖扣,陈深先一步体贴的帮他解开,又拉过来他远离他一边的那只手,解开扣子,“心情不好?”

  这回他明白了毕忠良手下那眼色,那是给他通风报信呢,叫他今天别惹毕忠良,他心情一定坏到极点了。

  毕忠良冷淡的哼了一声,很是嘲讽,“女人……”

  陈深表情不变,“审女人你不在行,虽说人是你抓回来的,但是老大那边吩咐了别人审,结果个个都装作怜香惜玉不肯审女人,我心想他们这回怎么不敢占便宜吃豆腐了,每回逮着好看的女人都被他们糟蹋的不成样子,原来是个烈女。”

  “装的是个贞洁烈女,送过来的时候已经半条命了,他们不敢继续审,怕死了人没套出话被李默群记上一笔。”毕忠良轻描淡写的说,漫不经心的解着手套。

  “那咱们干嘛接这个烫手的,你牢里缺人吗?死了人又该被念了。”陈深拄着胳膊,有一搭没一搭的拿手指点着毕忠良的肩膀,“背的骂名也太多了吧,跟着你可真是倒霉了,天天被人骂,还得提心吊胆的活着,累不累啊。我们这汉奸当得可真是敬业。”

  他说完话还抬眼看了一眼毕忠良,见他没多大反应,毕竟以往他是不敢在毕忠良面前提汉奸两个字的,心照不宣的,虽然做的的确是汉奸,但是说出口实在是太难听了,他试探着说出来,想看看今晚毕忠良的反应。陈深总是看似恃宠而骄有点“童言无忌”什么都敢说,但其实每一句话他都在心里过了几十遍,反复演算,每一句话都是有意的试探,都不是废话。

  “抓到她还要感谢你,是你带回来的人,我自然要审。”毕忠良微微侧过头,紧盯着陈深,盯得他一阵子战栗。
  
  陈深苦笑了一声,“我只是看她好看,想请她喝酒,请她跳舞。”然后又无辜的抬起手做投降状,“我发誓我没有什么其他想法。你知道我的,有色心没色胆。”

  陈深装的像是在对他们之间暧昧的男女关系做辩解,重点完全抓错,好像生怕毕忠良为此吃醋,其实也是变相的告诉毕忠良,自己根本没有考虑过他和那个女间谍可能有任何其他瓜葛,他只是被美貌所吸引上前去撩骚,是一个男人正常的反应,完全撇清自己,更显得自己清白。
 
 然而毕忠良当然不会那么好打发,“平时不见你勾引女人,和那个三流戏子成天打闹,这回一抓一个准,直接勾回一条大鱼,该说你是火眼金睛还是运气太强?过两天干脆在76大门上供奉你吧,对你烧香估计是比拜菩萨还管用吧。”

  陈深捏了一把冷汗,连忙说道,“你这样说兄弟我就要伤心了,你开枪的时候都没顾念我吧,子弹擦着我过去的,都给我吓得腿软了,上战场都没离子弹那么近过,你说,你当时是不是铁了心当我是同党,想要把我一起毙了算了?”

 “我不会伤你性命,你知道最好。”

 “我知道…但是当时你看我的眼神…我真是…哎…我也不是个矫情的人,我也理解你,可是你用手指想一想都不可能怀疑我啊,不过你要是真怀疑我我也是百口莫辩,我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在这里,怎么解释也没用。”陈深努努嘴,眼角耷拉下来。

 “百口莫辩?你从昨晚到现在,说辞都换了多少套了。”毕忠良说这话时语气已经有所放松,不再那么冷冰冰的紧绷,陈深知道毕忠良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你表现的越是弱势越是伏低做小,他才有可能听你说话,万不可硬碰硬。这下都能跟陈深开玩笑了,自然是稍微放下了戒心。

 “我怕你真的跟我生气,你不保我,李主任看我也不顺心,多少人等着我出差错被踢出去让锄奸队就地正法,我这就是多跟女人说了几句话就丢了前程丢了命,多不值当啊,窦娥都没我冤啊。” 这回再扮可怜,捧着点儿他,他一步步按着套路来,尽量牵动着毕忠良的情绪,“所以呢?那个女人怎么样了?”

 毕忠良这回的确是放松了许多,他坐着放松自我,肩膀有些压着陈深,微眯着眼睛看着车顶,“死了。下手稍微重点人就不行了,浪费我那么多时间说的都是废话,疯子,死到临头了开始胡言乱语。”

 陈深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他挨着毕忠良,好像突然从他身上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儿,刺鼻的要人命,他本来是极度熟悉毕忠良身上的味道的,可是血腥味让他变得陌生。

 “死了?那…”他摆出一副苦笑无奈的样子,“到头来还是要被李主任念,而且明天的报纸题目我都想好了。就叫无辜……”还没等他说完,毕忠良猛地揪住他的衣领往车窗上磕,陈深一脸被吓坏了的表情,难以置信又惊又怕的看着他,仔细看他的脸都在不自然的抖,嘴唇也在颤抖,不知道是冷的是怕的。头撞在上面发出巨大的一声,司机面色如常的开着车也没有多管多问,但是明显也绷紧了身体,怕毕忠良迁怒。

 “你少在这里跟我惺惺作态了陈深,那女的什么都招了,我说没说过,信什么都别信女人,你被卖了,你个小畜生你敢骗我。”他恶狠狠地横过小臂抵着陈深的喉咙,期待看见他惊恐闪躲的眼神。

 然而陈深却恢复一种像湖水般的平静注视着他,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动摇,虽然脸因为缺氧憋得通红,“你不信我吗老毕?如果她真的这样说了,也只是栽赃我,她要我们兄弟自相残杀。你不会不明白的。”

 如果这个被毕忠良审问的人是其他任何人,他都没什么把握的,毕忠良的手段他见识过,没有人在他手下扛得住,逼供也好,找替罪羊也罢,那都很容易,就像这回抓回来三十几个和那女人米高梅说过话的人,都让毕忠良审了,到最后都抢着承认自己是共党,还有人编出了完整的故事和情报,简直以假乱真。
 
  所有人在他手下都有可能出卖他,可是那个人不会的,他嫂子就算死,就算痛苦至极,也不会出卖陈深。而且毕忠良一定猜错了他们的关系,估计看沈秋霞貌美,就猜测他们有不可告人的隐情,然而爱情有可能是虚幻的,可能不堪一击,但是亲情不会,长嫂如母,沈秋霞对他的感情与对亲生儿子无异,他不会出卖陈深。陈深的安危在她看来一定比自己的性命甚至尊严更加重要。

 他毫不退缩的直视毕忠良,毫不心虚,他知道毕忠良这是诈他。

 

  毕忠良又盯了他半晌才松开手,陈深连忙咳了几下,毕忠良又稍微让开一下不压着他,陈深眼睛都红了,眼睛里红血丝严重,有些埋怨又有些敢怒不敢言的看了毕忠良一眼。毕忠良别开眼神,低头疲惫的揉揉太阳穴,“我……”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跟那个女共党说话。”陈深突然抢着说,毕忠良有些惊讶的转头看他。

  

  陈深突然抱住他,头埋在他肩头,“我错了,我不想惹你生气的,你别生我气,我真的不知道她是共产党,我以后也会注意的,不会再随便勾三搭四了,我知道你压力大,李主任盯着你,好多人盯着我们,我太不懂事了。”

  毕忠良倒是有点被他惊到了,有些手足无措的摸摸他的头发,好像刚才暴怒的那个暴君不是他一样。其实他的确是有点对陈深不满,陈深像他的弟弟,儿子,本来他应该是自己的左膀右臂,然而最近是愈加懒惰放肆,越来越无法无天,跟女共党搭话都敢,简直就是给他添乱,这事但凡是有人捅到李默群那里,他们兄弟俩就抱团从悬崖上跳下去吧,反正横竖都是死。刚才叫他过来,也是给大家看看陈深不是传言里那么一无是处的,最起码不会缺席审讯,结果呢,让人传了话就敢坐在车里享清福,当时毕忠良就已经气的冒火了,但是表面上又不能表现出来失了身份,再让人叫他过来也好像不体面,给他俩都不留面子,而且他还真是担心过是不是陈深又哪里不舒服了,结果一上车就闻到车里一股呛人的烟味,以为是陈深犯了烟瘾才不肯进去,太不拿他当回事了,所以才忍不住爆发。


  他就这样抚摸了一会陈深,陈深的头发十足的柔软,还有香味,像个女人似的,他心里默默的想,情不自禁的吻了一下他光洁的额头,陈深习以为常的抿抿嘴,他们兄弟间自从上海重逢之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总有些亲密的肢体接触,平时搂抱一下,亲亲脸颊额头好像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因为那些都是连带着亲情般的爱意的,他能感觉到,所以也都没反感过,非但不反感,恰恰陈深骨子里喜欢着毕忠良对他的亲吻,所以他经常撒娇的时候也没少对他动手动脚。就算被人撞见了,也只会说他们兄弟感情真,比亲兄弟还要亲。

 


   两个人温存了一会,陈深才抬眼看他,“那个女的现在尸体在哪?要送去南京吗?”

   “送尸体做什么,人都死了,就没价值了。只是这回的确可惜了,没说出来什么有用的。 ”

  陈深低下头眼神黯淡,手却于心相悖多情的握上毕忠良的手。“没关系,还有机会,我们等着,等来了宰相,不怕等不到麻雀。”

  毕忠良被他的手握着,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他搂着陈深的手好像不由自主的要往腰肢摸过去,声音也变得有些动情的沙哑,“你刚才为什么说我不会审女人?说得好像很懂我一样,小赤佬。”

  他根本没期待什么答案,他问这话也是没话找话,解开心结又看到陈深服软让他一时间有点像喝酒上了头,身体比脑子动得快,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毕忠良恐怕都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同样是一个年纪的女人,你看着她难道不会想起嫂子吗?”陈深侧歪在他怀里抬头看着他,眼神乍看之下清澈无邪实际却暗潮汹涌,陈深压制不住的怨气有些氤氲在眼底。

  毕忠良仿佛被冷水从梦境里浇醒,手也凝固在他腰侧。他突然说不出话来,好像回到了现实。



    两个人貌合神离的依偎了一会,车就开到了毕宅。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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