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歇

【麻雀毕深】孽海 壹

 

孽海 壹


  组织上千辛万苦的找来陈深,第一句话却是问他,你认识毕忠良对吗?
  陈深愣了一下,倒是想了很久才想起来记忆中有这么一个人,并不是他忘记了他,只是突然间提起这个名字于他来说很陌生。毕忠良在他心里是那个倒在血水里孤立无援的可怜男人,他一时热血冒着枪林弹雨也背着他走过了几十公里,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下背着一个比他还要重的成年男人,没有人知道他怎么做到的,但是他真的做到了。
  回到营地里他俩就被双双送进简陋的手术室,等到陈深再醒也都是好几天以后的事儿了。
  他与毕忠良之前虽然关系还不错倒也不是深交,萍水相逢又有那么一点惺惺相惜。这下陈深成了毕忠良的救命恩人,他们俩理应关系更加亲密,但是还没等相处几天,夜里陈深看到了往浙江的车,偷跑的。
  在军队这种事是一定会被枪毙的,可是他们这场仗打的人仰马翻,回来的只有不足百人,这样的队伍早就是人心涣散。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他想着回去告诉毕忠良一声,毕忠良伤势过重是铁定走不了,但是道个别是必要的。结果开车的几个老乡不想等他,就想开走。陈深无奈,只好慌忙跳上了车,几个少年人就这么走了,到了中途他就把军装脱了,里面只有脏兮兮的白衬衫,他把袖子卷起来露出干净的手臂,头发乱乱的,就这样迎着风,回了故乡。
  陈深对这段记忆没有太深刻的回忆,他没想到毕忠良现在做了汉奸倒是飞黄腾达了,陈深心里是个善良人,即便是知道了他后来去做汉奸,也没反悔什么当初没救他就好了一类的屁话。在他看来救了就是救了,也没什么好反悔的,何况现在也因为这当时的一份冲动热血,给他们僵持了多年的计划寻找了一份突破口。
  他要去上海投奔毕忠良了。
  其实陈深心里也是没底的,毕忠良到底还记不记得他,是不是重情重义的人,如果他眼看着去了上海,人家压根不拿他当回事,那岂不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反倒是自作多情了。
  他就带着这样复杂的心情坐上了去上海的火车。他手上拎了一个黑包,时间紧迫他的准备材料都装在这里,他在路上就要把它们倒背如流,下车前就烧干净。于是他安安稳稳的坐在那里像个备考学生一样,在昏暗的灯光下背完了厚厚的一沓纸。
  再见毕忠良他着实有几分尴尬,他变了很多。以前在军队里他记忆中的毕忠良瘦高严肃,长脸,兴许也是太瘦了,有几分刻薄相。现在,陈深有点不敢认他,他依然个子较高,在周围人普遍较矮的情况下有些鹤立鸡群的味道,他没穿军装也没穿西装,一件深蓝色的长衫,背头被发油梳的发亮,立整服帖,他不像过去那么瘦了,显得整个人都比过去精神多了。但是他表情又有点像南方的阴雨一般,给人冷肃的感觉,陈深真没想到他变化这么大,一时有点看呆了,而且他在他们视线交汇时的那么一瞥莫名的和他哥哥重叠了,陈深感到一阵口干舌燥与心慌,所有既定的台词都忘得一干二净,“上海倒是很养人。”他脱口而出。
  “是啊,你早该来找我。”毕忠良眼神示意了一下,一个身着黑色中山装的年轻男人马上识相的接过陈深的行李。陈深看了一下,毕忠良大概随身带了七个人加一名司机,司机也膀大腰圆,可能兼职保镖。
  也没有多做寒暄,毕忠良就叫他上了车,他们并排坐在后座上。陈深稍微有点不自在,就看着窗外的风景也不说话。
  “这些年一直在老家?”毕忠良问他。
  陈深心下一抖,这问题排练过千万遍了,他知道毕忠良一定会问,不管是出于有心还是无心,这都是一道极其考验他的坎儿。
  陈深有些紧张,他虽然熟背答案但就像是站在偌大的歌剧院里演戏,演员早就背台词背的滚瓜烂熟也会在台上紧张。“回了老家本来打算注意休息就再出来,可惜我父亲病了,不久就去世了,母亲身体不好,家里大事小情都要我张罗,也是走不开,上个月,我母亲也去世了,我琢磨着再不走恐怕就一辈子就在那里了。”
  “你不是独子吧?”
  ”有个哥哥。抗日的时候死了。”
  “你哥哥……是哪支部队?”
  陈深呼吸又是一紧,但还是装作随意的样子,“八路。”
 “哥哥没有家室?”毕忠良倒是跳过了那个尴尬的问题。
  “没有。家里有给他订亲事,他逃婚参的军。”
  毕忠良拍拍他的手,权当是一种安慰。
  来投奔他,总要有个理由,不然陈深自己都没法相信,攀着几年前的情谊千里迢迢来,为的无外乎钱和权。
  “以后你可要多多提携弟弟。”
  “你想要什么?”毕忠良问的太过直白反倒让陈深不好意思。但是陈深见他表面上也没有嘲讽他的意思。
  “我家以前多少算个名门旺户,现在家道中落,走之前变卖了祖产才够了来这里的路费。弟弟一点不想骗你,要不是走投无路。我不会来打搅你的。”
  “我知道。你跟着我,赚钱的行当少不了。”
  陈深笑出一个甜甜的酒窝,做出一副放下心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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